创作声明: 在个人真实经历基础上 进行大量改编拼接而来,不代表真实事件。
我乘在母亲电动车的后座上, 天边是紫橙色的云霞。
夏日的晚风使人心旷神怡。 我们从小道上拐出,上到砂石铺就的大道。
我从没想过我们还能这样随意—— 下午五点,吃过饭, 我说,我想姥姥 1 了。 于是母亲就带我骑车过来。 聊天半晌,我们竟还能乘着霞光而归。
东方逐渐暗沉的天空使我想起一场梦, 那是一个明媚的夜,繁星满天, 我站在村口, 被大人们团团围住 ——我向来不喜欢这样的场面, 因为我总认不请他们是谁, 要称呼时只能红着脸说不出话。 然而那梦里却无那种尴尬, 时间像水一样流淌, 淌在皎白的月光与星斗下。 一位老人开口问「现在上几年级了, 成绩怎样啊」。 他如此自然地问到,我便同样自然地答, 这我倒无须担心什么, 多年来我的回答总能让他们欣慰。 那老人笑了,说「好,好啊」; 旁边的叔叔搭腔「那一定能上清华北大喽」。
大家都笑了。
大家笑时我正看着月下的红砖摞, 它们在月光下不留一丝暗影, 静谧地仿佛一只猫头鹰将要钻出。
我将这梦说与母亲,她并不奇怪—— 每次宴席我都被一群亲戚围住, 而每次我都不会认识他们。 这样的场景发生太多次了。 只是我偶尔会觉得, 梦中的老人似乎与阁楼上的黑白照相似。
我突然想到我或许应当认识他们, 尽管我那时仍未理解人与人间礼节的意义。 亲戚们总声称他们在某年某月抱起过我, 而我对此却全无印象。 任记忆就这样飘散,不也很遗憾吗? 我望着西方深蓝色天空笼罩的原野,不禁想到。
但我的思绪被虫子们打断了。 兆杣 2 的夏天总是闷热, 蜻蜓们在与人同高处盘旋, 黑压压盈满天空。
我向来惧怕虫类,甚至于惧怕蝴蝶般的豌豆花。 坐在后座上,我左躲右躲,却就是躲不开那漫天飞舞的 可怖的红竿与银翼。它们笼罩在三一八国道上, 似乎绵延千里,无边无际。
「蜻蜓是益虫」,妈妈说。 可我不觉得这和益虫有何关联, 他们长着同样奇诡的外表。 然而路途漫漫,久之,我也只能尝试与它们安处。
天际线上隐约有炊烟。 我忽然忘记自己已经吃过饭,说: 「老妈,我饿了。」
「你不是刚吃过吗?」
「对哦,我好像是刚吃过。」 我这才记起来,我晚饭吃了炒藕片和青椒肉丝。 我一边吃一边看科教频道的记录片, 那讲的是二战中盟军的舰队。
于是我只能转而说起明天的菜, 我说我想吃炸藕丸。 她说好,然后说起明早上市场买肉, 前夹肉最近便宜; 家里的淀粉也快见底了,要顺手带些…… 我就这样在紫色的晚风中听得入迷。
恍惚间,我感到自己似乎升上天空, 从万米高空俯瞰下来, 看见蒙蒙黑的夜里一辆铁灰色的电单车, 载着笑语中的二人, 在逐渐暗沉下来的平原道路上缓缓前行。
……
我从八人合租间 3 狭小的书桌上醒来, 电脑忘了锁屏;手边是半桶凉透的泡面。
(二零二六年夏于武汉)
姥姥:按标准称呼应当是「外曾外祖母」。 老人已于一零年代初离世,她在最后的日子里几乎忘却了一切亲朋。
兆杣:虚构地名。
八人合租间:在现实中没有原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