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少年,他渴望拥有力量。
这可以是任何一个俗套故事的开头。
在那之前,他通过了重点高中的考试,于是跳过了中考。
外人说他是聪明,老师说是因为勤奋。不过他觉得都不对。像他这样的孩子都爱问为什么,但他知道什么时候不问。他后来认为这才是重点。
他一直是个这样的孩子——外人眼里聪慧,老师眼里勤奋;以及他看来的,「不问为什么」。
他从小就很乖巧。他知道要先吃饭再做游戏,而且知道作业一定要写完。在他小小的人生里他从未越过雷池——他知道要听大人的话。因此家里至少看起来一片祥和。
很多年后他才想明白:那些话,是说给不听话的人的。无奈话进了耳朵就生了根,像吞进肚子的西瓜子,再也无法拿出来了。
其实这样的生活也不赖,肚子里长出西瓜虽然稀罕,但也并不要命。
但他问了一句为什么,在不该问的时候。于是他渴望拥有力量。
力量现在是工具了,而不再是一种快乐。
他更渴望力量了。
他开始读到杂志——其实他本来就在读的,只是从冒险王换成了南风窗。
他知道得太多了,或者说,从那一天开始,他问了太多个不该问的为什么。
现在他是手段了。
然后他知道了经济周期,他扔掉试卷上印不下的内容。
可他站在原地。
班主任让大家不要盯着前一名,真正的前一名不在这个班;可能在隔壁市——没人知道他在什么地方。他无处不在,又虚无缥缈。他均匀地分散在这个空间。
他于是想象出一个模糊的样子,让自己成为它的影子。
他又不问为什么了,只是在大雨中狂奔。
他想跑进什么东西里去,又或许要跑出什么东西。他在雨里。我们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。
他有时候也不知道。但他太听话了,他不能停。他没有再问为什么。
他开始说出破碎的字句,表达自己难以理解的思想。
然后他封闭起来,只是在大雨中狂奔。他的双腿是绝望。
这是个焦虑的世代。他在雾里看见血汗与悲哀。
但他看不真切。他看见萧条,转身听见荣光。
他不能停。他看见账单,还有母亲憔悴的脸。
他再也停不下来了。他想跑进什么东西里去,又或许要跑出什么东西。
我们不知道那是什么。
我们无法清醒着直视它。
他就这样跑进雨里去。